上回賈政動念,要叫賈環了局一試,公然就叫底下人籌辦起來。這一日遣人來和賈環說了一聲兒,叫他房裡的丫環清算包裹,立等著幾今後坐船去金陵。又指了一個積年的故鄉人並後街上一個族人跟著他。
本來賈環誌願回金陵去備考,倒叫賈政想著,這弟弟都去得,哥哥如何去不得,是以也要叫寶玉一同去。寶玉嚇得魂飛魄散,王夫人、賈母也一力不準,搏命攔住了。賈母倒罷了,王夫人經此一事,深恨賈環。王熙鳳恰是王夫人的內侄女兒,寶玉遠親的表姐,自也心疼表弟,想著敲打敲打這個小婢養的東西,以免他仗著得了二叔幾分偏疼,倒生出甚麼妄圖。
裡間霽月應著,公然快步走去倒了茶來,又教唆小丫頭擺果碟子。熙鳳擺手道:“很不消你忙,我這裡吃盞子茶就夠了。”說著公然吃了盞兒茶。霽月笑道:“奶奶實在受累,我們看著也心疼,冇有旁的,隻是請奶奶再吃一盞,儘我們的孝心罷了。”熙鳳就著她的手又飲了,笑向賈環道:“不怪旁人都說你這個丫頭好,這麼個模樣兒,又是如許的知心,就是我見了,內心也愛得不可,乾脆就舍了與我罷!”賈環點頭道:“吃了我的茶不算,連倒茶的丫頭都一併要捎了家去。做甚麼,預備給璉二哥做小老婆不成?”
霽月被鳳姐兒說到臉上來,正在尷尬處,臉上火辣辣的,隻恨不能一頭撞死了去,更彆提出言得救了。
賈環手裡把玩著杯子,嘲笑道:“那又如何?人家多麼高貴,王家的女人,賈家的媳婦,那裡把我一個偏房庶出放在眼睛裡呢!”
賈環滿口裡應了,又出去給賈政磕了頭。返來見王夫人,出來一個丫頭說王夫人在賈母處。貳心知王夫人是不欲見他的遁詞,他殺了禮數去了。到了賈母處,公然王夫人不在,隻見寶玉並黛玉迎春姊妹們正陪著賈母說話兒,團團的坐了一屋子。賈母自歪在小榻上,寶黛兩個一邊一個挨著身子,迎探惜三個坐鄙人首一溜的圈椅上,臉上神情都很安適。
正煎熬間,蕊書捧了兩碗荷葉露上來,清冷的汁液被裝在闊口水晶碗裡,水晶碗碗沿也呈荷葉狀,彷彿染了點滴翠綠,分外可兒。她打扮的也清爽嬌俏,石青的綾裙,外罩一件鬆花色鑲邊比甲,頭上隻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笑道:“又爭的甚麼,一個大嫂子,一個小叔子,也拌起嘴來,叫人聽著奇是不奇呢!”說完抿著嘴直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