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驀地一驚，神采都變了：“太醫不是說下個月纔是產期麼？”
齊魯說不上話來，隻是囁嚅著不敢昂首，天子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是公主也不要緊。”
尚且等不到李玉的出頭之日到來，臘月的一天，玫朱紫俄然早產了。如懿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深夜。
天子攬過她道：“你替朕看看。”天子一一唸叨，“阿哥的名字擬了三個，永字輩從玉旁，永琋、永珹、永玨；公主的封號擬了兩個，和寧與和宜，你感覺哪個好？”
那人承諾著跑出來，很快領了一個太醫出來，恰是太病院院判齊魯，齊魯來不及見過天子，天子便道：“你都在這兒了，是不是玫朱紫不大好？”
如懿笑著啐了一口，髮髻間的銀鏤空琺琅胡蝶壓鬢便顫顫地顫栗如髮絲般幼細的翅：“皇上便拿著玫朱紫的身孕來諷刺臣妾吧。”
她坐在暖閣裡，看著月光將糊窗的明紙染成烏黑的瓦上霜，帷簾淡淡的影子烙在碧紗櫥上。閣內隻要銅漏反覆著單調的響聲，一寸一寸蠶食著光陰。天子正在用心腸看著外務府送來的名冊，如懿則悄悄地伏在繃架上一針一針將五彩的絲線化作烏黑絹子上小巧的山川花蝶。暖閣裡靜極了，隻能聽到蠟燭芯畢剝的微響和鏤空梅花炭盆內紅籮炭清脆的燃燒聲。
話音未落，隻聽寢殿裡頭一聲驚駭的尖叫。
如懿忙勸道：“皇上，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從速去看看玫朱紫吧。”
天子明朗的容顏間儘是神馳之情：“朕說的，你都記得。小時候聽皇阿瑪講佛偈，一口氣不來，往那邊安身立命？朕想來想去，便是往山川間去。最好的山川，便是在江南。以是朕想去的處所，必然會有你。我們，遲早會去江南的。”他說著，瞥見如懿方纔繡了些許的刺繡，“技術更加精進了，但是當時候為甚麼送朕那麼一方帕子，一看就是你剛學會刺繡的時候繡的。”
天子微微鬆一口氣，欣喜道：“皇後賢惠，統統辛苦了。”
天子趕緊起家，如懿替他披上海龍皮大氅。天子拖住她的手道：“你跟朕一塊兒去。”
天子想了想，還是愣住了腳步。
如懿帶了幾分嬌羞，指著此中一個道：“皇上既然對玫朱紫的孩子頗具希冀希翼，那麼永琋便極好。如果個公主，和寧與和宜都很好，再擬個新奇的閨名就更好了。”
如懿與天子並肩倚在窗下，冬夜的星空格外疏朗安好，寒星帶著冰璨似的光芒，遙迢銀河，彷彿伸手可摘。如懿低低在天子身畔笑道：“在潛邸的時候，有一年皇上帶臣妾去京郊的高塔，我們留到了很晚，一向在看星星。就是如許，不敢大聲語，驚駭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