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夾了一筷子鳳尾魚翅吃了,慢悠悠道:“天子來回養心殿,都會顛末螽斯門吧?”
太後的長歎恍若秋葉紛然墜落:“天子,你覺得哀家隻是為你的子嗣操心麼?皇後無子,六宮不安。哀家到底是為了誰呢?”
太後的韶華日漸消磨於波雲詭譎的周旋中,彷彿是紫禁城中紅牆巍巍、碧瓦峨峨,卻被風霜腐蝕太久,模糊有了蒼黃而沉重的氣味。但是,光陰的浸潤,深宮保養的日子卻又付與她另一種莊靜寧和的氣度,不怒自威的神采下有如玉般光潤的和婉,聲音亦是柔嫩的、馴良的:“看舒妃盼了那麼多年關於有了身孕,哀家也歡暢。隻是舒妃現在不能陪侍天子,天子可要細心。”
如懿斟了一杯在手,望著盈白杯盞中乳金色的液體,笑吟吟道:“傷身啊,總比悲傷好多了!”
許是看在乎歡有孕的麵上,太後到底還是笑了笑,略略舉杯道:“好了,你們都起來吧。哀家也是看著舒妃的身孕才提幾句罷了。皇後,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隻是有空兒時,便多去螽斯門下站一站,想想先人的苦心吧。”
容珮說罷,便一下一下更用心為如懿篦發,又讓菱枝和芸枝在如懿床頭的蓮花鎏金香球裡安設進玉華醒醉香。那是一種公用於幫忙醉酒的人擺脫醺意的香餅,翊坤宮的宮女們會在陽春盛時采摘下牡丹的花蕊,與荼花放在一起,澆入清酒充分地浸潤牡丹花蕊和荼花瓣,然後在陰涼處安排一夜,再用杵搗,將花蕊與花瓣一起搗成花泥,把花泥撚成小餅,外刷一層冰片粉,以它披收回的天然花香,讓人在睡夢中輕鬆地擺脫醉酒的不適。
太後還是不言,隻以眼角的餘光緩緩從如懿麵上掃過。如懿隻感覺心底一陣酸澀,彷彿誰的手狠狠絞著她的心普通,痛得連耳根後都一陣陣滾燙起來,不由得麵紅耳赤。她行至太後跟前,跪下道:“臣妾身為皇後,未能為皇上誕育一子半女,臣妾忝居後位,實在有愧。”
天子忙道:“皇額娘天然是體貼皇後了。但皇後是中宮,不管誰有子,皇後都是嫡母,也是一樣的。”
容珮經不得她催促,隻好去取了來:“那娘娘少喝一些,免得酒醉傷身。”
天子極其恭敬:“是。巡幸返來,前朝的事情多,兒子多數在養心殿安設了。”
本來渺然的心便在現在沉沉墜下,如懿如何不明白太後所指,隻得不安地起家,畢恭畢敬地垂手而聽。天子的麵色也垂垂慎重,在底下悄悄握了握如懿的手,起家笑道:“皇額孃的教誨,兒子都明白。正因皇額娘對上懷想先人,對下垂念子孫萬代,兒子才氣有本日後代滿膝下的盛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