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神采似是寒霜凍凝:“你做得極好。”他側一側臉,毓瑚曉得,將那珠花放在天子身後的黃花梨長桌上。她正要拜彆,天子冷冷道:“你也認得是純貴妃的東西,是不是?”
蓮心恭謹道:“奴婢天然明白,不管奴婢是因為誰而離開王欽魔掌,但歸根究底,能答應奴婢逃離、能放奴婢活路的,這人間隻要皇上一人。若無皇上應允,甚麼都是虛空。”
毓瑚道:“去歲七夕,皇上特為各宮主位所製,說是不要隻用主位們平日最愛的花兒朵兒,彆的擇了的。皇後孃娘用的是佛手花,嫻貴妃是玫瑰,純貴妃是繡球,嘉妃是梔子,愉妃是薔薇,舒嬪是真珠蘭,每人六對,都用燒藍溜金蜂點翠鑲了南珠,作簪鬢之用。奴婢來見皇上前,特地又找外務府的人查問了一番,並無訛奪。”她微微遊移,還是道,“除此以外,奴婢也未查到甚麼,隻是光憑一朵珠花,做不得數的。”
李玉低首道:“是。皇後孃娘薨逝,青雀舫上本有很多事要摒擋。誰知忙中生亂,蓮心遍尋不著素心,隻好知會主子一起尋她。誰知就在登陸的處統統座牌坊,主子尋著素心時,她已經在牌坊的石柱子上撞死了。”
天子的身材微微一震,本來空茫的目光突然縮成一根鋒利的銀針,幾近能戳穿毓瑚弓腰縮背的身材。他的聲音嘶啞低澀,像生鏽的鐵片澀澀地磋磨:“這是朕賜給純貴妃的!哪兒來的?”
毓瑚諾諾應著,賠笑道:“純貴妃年長,又有三個阿哥!嘉妃常日縱眼高些,也分得輕重緩急。”
天子斜倚在椅上,明顯是乍暖微涼的春夜,他的長歎如歎,倒是秋色初寒的冷:“皇後拿著富察氏百年的光榮和福祉發誓,她做過的她認,可冷宮失火之事,玫嬪與怡嬪失子之事,她至死不認。”
蓮心跪在地上,素白的孝服掩得她身姿格外柔弱,可她的話語倒是那般擲地有聲,鏗鏘入耳:“李公公這話胡塗了。素心是皇後孃孃的奴婢,她如有罪,那皇後孃娘成甚麼了。若想自裁,也不必惦記取家人了。”
“一朵珠花,的確做不得數!”天子口氣極淡,“眼下純貴妃在那裡?”
蓮心靜了半晌,彷彿想說甚麼,想想卻也冇甚麼確切的疑跡,便也無言了。
如懿才走到天子龍舟尾上,卻見風露中宵,一名披著蓮青色快意雲紋披風的小巧女子立於舟尾,遙眺望著本身,瑩白麪龐上盈出融融笑意。
蓮心一時語塞,她烏黑的板緞長襖,裙邊繡滿淺青並香色纏繞的枝蔓,像一枝冇有活力的藤蔓,筆挺地僵立在壁間。半晌,她點頭,咬著唇道:“奴婢不知,亦不能答。皇上方纔又提起皇後孃娘用冷寒之物毒害冷宮中的嫻貴妃,這事奴婢也略聽過一二。但奴婢細細想去,皇後孃娘本身平日都不大留意飲食,娘娘離世前幾日,太醫還曾見素心端了薏米湯飲給娘娘喝。那湯娘娘喝了幾日了,反是太醫提及薏米清熱利水,但非常寒涼,不宜娘娘飲用。這般想來娘娘實在懵然無知,奴婢也納罕,為何娘娘對著嫻貴妃卻又這般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