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錫琮聞言,挑了挑眉,笑著挪揄道,“聽上去實在不堪,像是手忙腳亂隨便遴選了一個,不得已夫唱婦隨的意義。”
他敏捷地垂下了視線,便看不到她現在固結的笑容,她的眼中、她的唇邊皆是帶著無聲的笑意。這是他們結婚五年以來,他第一次承認他是愛她的,這個刻毒的人,這個將心層層包裹的密不通風的人,他本來是愛著她的,卻也不過如此待她。
周元笙聞言,雙眸一亮,似是非常附和他的話,側頭想過一陣,便輕聲言道,“你方纔說,不過是為了活。這話聽上去陋劣,但是細心想想,這人間又有那個不如是呢?我若不是為了好好的活,又何必一番折騰,最後揀了你這麼小我,偏又肯和你綁在一處,策劃那些尚不成知的事。”
李錫琮緩緩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落在了彆處,淡然答覆,“那封信是會昌二十年冬,成恩寫就與我的。”
外間到底是溫馨下來,周元笙點亮屋內燭火,將那扇密室之門緊緊關上。書案上攤著那一頁薄薄的證物,她已不肯再去多看一眼。漸漸地坐下來,坐在李錫琮慣常伏案之處,雙手無認識地劃過書案上的文房擺件,歙石銅盒暖硯、黑漆描金筆架、一根根牙管狼毫,另有那尊白玉三耳花薰。觸手之物,皆生寒涼,如同它們的仆人冷冽的眸光,如同現在她胸膛裡沉沉跳動的心房。
李錫琮怔怔望著她,臉上垂垂生出歉然的神采,他並非不敢麵對她,隻是不知該如何麵對纔好,複又將雙目垂下,那般神情便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男孩,明知有愧便不再倔強,亦不再傲然。
李錫琮可貴乖順地靠在她身上,雖一言不發卻極是安靜。周元笙輕撫他的發端,半晌悠悠道,“我該感激你的,如此為我著想。可此後你若再不信我,這般瞞著我擅自行事,我便不會這麼好脾氣的諒解你。”
不過一句簡樸問話,卻令他的胸口微生起伏,終究轉過目光,蹙眉看向了她。無語對視,似是在考量誰的耐煩更加長足,亦像是在考量誰的心性更加酷忍,隻是他們忽視了,相互都是過分高傲之人,一個旨在切磋藏在迷霧背後的本心,一個卻果斷的不肯將那情意展露分毫。
周元笙點頭,和順地笑了笑,她已比及了答案,便能夠放心豁然的淺笑出來。回味很久,方悄悄蹙眉道,“但是你並不信我啊,你不該瞞著我的。”停了一刻,終是苦笑道,“這纔是最為可氣之處,你為何不肯誠懇明白的奉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