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文娘眼高於頂、不知天高地厚,何家兩兄弟,都難入她的法眼。現在終究學懂人事,明白了本身的斤兩,可這份明白中,又包含了多少心傷、多少波折呢?
四太太、蕙娘、喬哥並權仲白、三姨娘、四姨娘等人,從早到晚都要輪班在靈堂前等待,白日是要陪跪陪叩首,早晨是要守夜。實在非常吃力,才隻兩個早晨,連蕙娘都有些吃不消。四太太就更彆說了,勉強支撐著露了幾麵,大半時候都被權仲白關在後堂靜養。蕙娘一人又要全禮、又要管家,表裡耗損,早已怠倦不堪。
何芝生、何芸生兄弟,和焦家人曾經是相稱熟慣的,七八年冇見麵,也不至於就認不出來了。隻是以何家和焦家現在的乾係,連楊閣老都來得,他們家卻不大來得。這滿屋子的焦黨見了何家人,還能給好神采?不劈麵吐唾沫都算是客氣的了!
此人也戴了兜帽,乍一眼底子看不出男女,蕙娘見他出去,便從炕上半坐起來,淡笑道,“是有幾分高聳了,不過,錯過本日這個機遇,總要有幾個月不能見你。”
桂少奶奶恰好從裡頭出來,聽她這麼一說,便不由分辯上前安排,“都站了一天了,眼看還要再折騰一天呢,你還硬挺?這會該來的人也都來了,你先下去歇一個時候。若來人,我讓人出去叫你。”
蕙娘傲然一笑,逼視著崔子秀,竟悄悄鼓了鼓掌,“好,有骨氣,你倒感覺你比我更懂二爺了——也好,我倒想看看,你敢不敢和我賭這一局。”
文娘點了點頭,轉頭望了屋內油光發亮上了不知多少層漆的木棺一眼,搖了點頭,低聲道,“這才幾天,魂冇了,皮肉便都化了……這世上另有甚麼事有個長性兒呢?”
到底天熱,固然動用大量冰塊,但到第四天上,老爺子的屍身已經開端淌水了。世人都道不能再等,必須立即封棺,在出殯前這天早晨,就算靈堂裡點了再多檀香,也有一股遮不住的味兒模糊地透出來。桂少奶奶和四姨娘、蕙娘籌議了一番,就把致祭下跪的蒲團挪到了當門處,眾孝子孝女都到靈棚裡守夜。
這位樣貌超卓的伶人,神采終究有幾分丟臉了,他咬著牙思忖了半晌,不免有幾分負氣隧道,“少夫人真使得一手好槍法,您就這麼必定,二少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麼?以二少為人,無緣無端的,為甚麼要難堪我們伉儷?”
“我陪著跪一會兒,你去歇息吧。”她說,“你的臉都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