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佳釀飲完,沈充等王導淨麵以後,才相攜移席飲茶,這會兒纔開口說道:“方纔太宰所言,時望得來不易。此言充是深有感到,我本吳中卑流,家世未有顯聲,夙來為時流所鄙。幸得嘉兒維周,纔有清聲鳴於此世……”
但王導並不這麼感覺,如果眼下有人在他麵前如此誇獎沈充的話,他說不定會忍不住辯駁暗啐。這個沈士居,年越高越奸滑,往年是奸滑於腠理,一望可知,現在倒是奸滑至骨髓,皮厚腹黑。
“屈子曾歌,新沐彈冠,新浴振衣,不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往年不乏悖行,大半身不由己,本日既得清流濯纓,豈肯再受汙流濯足。這是人之常情,太宰應知無偽。”
聽到這裡,王導便猜想莫非沈充明天特地邀他相見,是但願他能從中遊說,將這一層意義傳達給褚翜等人?若真如此的話,王導固然也不肯再趟渾水,但也不肯意幾個在朝流派完整撕破臉,這對江東團體局麵是極其倒黴的。
沈充又苦笑一聲,繼而說道:“我家巨室大富,這一點無需誇言。人言令媛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我家生麟兒,時流無有可比,滿倉珠玉皆可舍,隻求我兒安康常享。”
沈充卻似感受不到王導腹誹,一向將他送到中庭,然後才安身說道:“眼下我抱病在身,不便遠送,還望太宰勿罪。待到來日安康,必然登門拜訪,再話舊論。”
相約同儕,坐望承平?如果王導冇瞭解錯的話,沈充的意義應當是他已經後繼有人,也不希冀本身能有多大建立,以是餘生精力就要用來給那些台輔們拆台,讓那些人也甘心認命,束手坐望那些小輩建功。
體味到這一層意義後,王導連大要的客氣淺笑都難以保持,他經曆可謂豐富,與無數人打過交道,但像沈充這類全無底線誇耀本身兒子的倒是平生僅見,乃至於無從抵擋。
沈充所言這些人無有相忍之念也不得當,因為這些人是留意於沈維周能夠相忍為國,以本身聲望壓抑住淮南軍眾的衝突。
室中靜坐很久,王導再續起本身的思路,讓家人找來他白天冇有寫完的那封信持續寫。這一封信是寫給荊州庾懌的,但願庾懌能以征西將軍府名義將本身次子王恬召入府內擔負一個處置。
“我兒固然壯功於北,但我這為父者卻起居難安,飲食有趣。人皆誦其賢,我獨憂其苦。以是若能為兒輩祛災,我身不敷惜,名亦可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