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豺聽到這裡,才知中山王因何憤怒至斯,稍作沉吟後才又進言道:“大王軍隊二十年,南北滅敵,東定齊、魯,西破秦、雍,攻城無數,殺敵億萬,功業之偉,國中無人可為比肩!那沈維周不過黃吻初褪,幼生於南荒蠻夷之地,平生未入中原,憑其庸眼狹念,又如何能識中國之偉岸豪傑!因其狂悖無知,纔敢口出大言。來日雄師兵陳淮上,末將親率一旅偏眾,破其壽春所鎮,擒下吳奴入獻大王,實在不必是以介懷!”
張豺聽到這裡,神采便有了幾分欠都雅,剛待要出口辯駁,卻聽旁側中山王已經開口扣問:“你對阿誰吳兒沈維周倒是不乏體味,且再細心道來。”
因而他便再也不敢多言,隻是以頭口地,全部大帳裡都響起砰砰悶響,直湧的盜汗竟然在身下彙成一攤!側坐在正席上的少年目睹到這一幕,眸中已經躍動起些許噱意,但很快便又斂起,將書案上一些雜物清算起來,捧在兩手間悄無聲氣退出大帳。
石虎講到這裡,言中已有幾分輕鬆:“不過他究竟有無顯才,還要戰過才知。以我百勝之眾,擊其疲軟之師,自無不堪之理。他若能稍為進退應對,已經算是可貴。若真是南鄉少有之賢達,來日身敗若肯昂首歸於中國,一定不成用之。司馬家一女可舍,我家一定無女以待賢達。”
張豺、張雄便是遠親兄弟,此時看到幼弟如此慘痛模樣,張豺心內自有幾分不忍,但是身在大王帳外,他也不敢透露太多情感,隻是橫眉瞪眼賣力抽打行刑張雄的那名力士一眼,繼而便收回視野,倉促往大帳行去。那力士受此警告,當然也不敢再那麼恪失職守,杖落時多有留力,張雄的慘叫聲頓時便有回落。
早前一場暴雨,高崗上遍覆草氈麻毯,雨過以後,草氈之類俱被捲起,步行崗上,腳下並無潮土稀泥擾人興趣,耳聞目見倒是一副風吹雨打以後、六合煥然一新的清爽。
“話也不能這麼說,吳國雖小,畢竟也是晉室殘存,國中多有養士。主上自有明見,不敢輕視其國,這才儘起國兵,選我為將,有了今次軍行。如果平常可破之敵,我也不必勞師至此。阿誰沈維周大言確是可惱,但我雄師連營幾十裡,帶甲近百萬,逼迫至此,他仍敢為此違逆之聲,倒是不成以平常庸眾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