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年看了狀紙,卻冇說話,順手擺在一旁,端起茶盞飲著,蘇沐雪見他沉吟不語,便開口道,“祖父,既然衙門和登鼓樓都不敢接狀紙,明日入宮,沐雪就遞到都察院去,天子底下,豈能答應此等逼迫百姓的罪過”。
當下官民起了爭論,曹平命隨行衙兵持械押民,把造反百姓打入牢中,強行帶走數百匹良馬,涼縣百姓心有不忿,便委一人寫了狀紙,到都城衙門告狀,可衙門卻退了狀紙,三訴三退,去登鼓樓伐鼓鳴冤,給打了板子趕出來,上天下地,乞助無門,這才壯著膽量,到路上攔轎鳴冤。
“二位可知,官有分歧,各司其職,有委曲報官,得去衙門,或是登鼓樓伐鼓鳴冤,在此禁止官轎,確是不當之舉”,蘇沐雪柔聲說道,恐他二人魯莽行事,衝撞其他官員的轎,少不了挨板子的。
而住的離皇城近,上朝晚一些都來得及,可見皇上對蘇家的正視。
“二位請起”,蘇沐雪說道,聞聲脆如金玉的聲音,二人有些遊移地昂首,看到從轎裡走來的,竟是個天仙般的俊人兒,容顏如雪,明眸皓齒,不由愣住了,他們守在此處多時,隻盼守到官轎喊冤。
蘇沐雪點頭含笑道,“無妨的”,翰林院燒著地龍,倒不覺酷寒,出門急了,忘披大氅,穿著薄弱,握傘的指尖冰冷而生硬,緋色官服在白雪映照下,愈發灼目。
“蘇大人!”,夏菱驚奇地喊道,“夏菱女人”,蘇沐雪輕聲喊道,溫和、安靜的聲音裡有些發緊,決計停止住的牙關輕顫,一開口,彷彿身材裡僅餘的熱氣都溢了出去,徹骨的寒意滲入滿身,禁不住的顫栗。
自端丞相告老去官,經不住天子挽留,任皇子太傅,而蘇沐雪之父蘇之年官拜丞相,舉家從姑蘇遷到都城,由天子欽賜臨安街的九進大宅。
蘇沐雪的身子漸暖,心尖直顫,有種荒誕的設法,難以按捺地在腦海裡胡亂衝撞著,她,她想要擁抱這捧月光,把她揉碎了,埋進內心。
轎輦停在駐湖邊上,夏季裡,此處荷葉青青,錦鯉在蓮間穿行,岸邊柳條飄飛,是風景頗美的處所,隻是此時寒冬,在紛繁雪色裡,湖麵凝冰,滿目標天青色與暗淡的天涯連接,陰霾似是無邊無邊,暗淡不明。
院前種了幾株有些年生的梅,開的是粉雪蔚雲,園子裡有碧水白橋,空通透的假山峋石,一灣池水繞園而去,臨池亭榭,複廊蜿蜒盤曲,翠竹搖影,環山銜水,把姑蘇林子的味道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