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感覺我很可駭？”林捕頭扯了扯嘴角，“你悔怨救了我？”
“那兩年，我像常日一樣巡查辦差，但是我滿腦筋隻想著報仇，我早就失了人道。初時街坊都會說些憐憫的話，垂垂的他們也就淡忘了，但是我每晚都看到他們血淋淋地倒在地上。”林捕頭狠惡地咳嗽，直喘粗氣。
沈經綸想不出答案。他的人生，早就因為十多年前的先太子謀反案完整顛覆了。不，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成了政治角力中的捐軀品。
“除了那名倭國販子，你還殺了哪些人？”謝三打斷了林捕頭，目光落在他的右手。
“我不需求你的感激。”謝三走近一步，“我早就說過，我不是巡撫，我不會評判你做過的事。我想，我處在你的位置，也會挑選替家人報仇。”
謝三參軍多年，或許他殺的人並不比林捕頭少，但就像他對何歡說的，他不喜好殺人，乃至是討厭。有那麼一刹時，謝三情不自禁問本身，他救下林捕頭到底是對是錯？
沈經綸在翠竹軒深思的當口，謝三得知何歡欲與沈經綸見麵，倉促趕來。他在半道趕上了護送何歡回家的馬車，但他還是來到了翠竹軒門口，遠瞭望著大門。
林捕頭冇有正麵答覆，隻是哀聲說：“我很清楚，有些人罪不至死，可一想到我的妻兒，我就節製不住本身。我早就想過他殺，可倭賊一次又一次燒殺劫掠，常常看到那些村莊的慘狀，我又感覺，我應當殺光那些人。”
未幾會兒，藥童退出屋子，林捕頭低聲問：“謝三爺，現在你還但願我活著嗎？”
謝三想要扶起他，替他順氣，卻被他推開了，隻聽他斷斷續續說：“我殺的第一小我是一個倭國販子。那是六年前的六月初八，天很熱，那人在酒樓趕上一對賣唱的父女，他想要買下賣唱的小女人。那對父女不樂意，一來二去弄傷了小女人。我把他們帶回衙門，縣令把賣唱的老夫打了一頓，把小女人判給了阿誰販子。公堂上，我看到小女人哭得快暈過了，彷彿看到我家妞妞在要求我，求我救救她。那天夜裡，我一向跟著他，跟了大半宿兒。在無人的冷巷，我一刀砍斷了他的脖子，然後又一刀砍斷了他的右手，緊接著是後背一刀，又一刀。我不曉得本身一共砍了多少刀，我隻記得我一邊砍，一邊笑，一邊說，我終究報仇了。我一向砍，一向砍，一向砍，直到本身累得癱倒在地上。那一晚，我就睡在那條冷巷，睡在被砍成一塊又一塊的屍身中間。兩年來，我第一次冇有夢到孩子他娘，冇有夢到我的女兒。從那天開端，我就變成了一隻怪物，一隻隻要殺了人才氣睡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