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那青年,便是當今的大晉天子,建元永嘉的天子司馬熾了。
“據微臣所知,並無舊怨。但是,東海王斷不肯見中樞又出一賈後也。”繆播將身材幾近湊到了天子的案幾跟前,聲線壓得極低。
今上初即位時,東海王曾成心再度以清河王為皇太子,藉以管束天子。但是天子搶先以清河王之弟、豫章王司馬詮為皇太子,又接朝臣清議,迫使東海王誅殺了請立清河王的周穆、諸葛玫二人。東海王是以不悅,率軍出鎮許昌。但是清河王始終成心於皇位,比來更交友居於弘訓宮中的惠帝皇後羊氏,鬨的滿城風雨。
被喚作“宣則”的,乃是天子為豫章王、皇太弟時的舊人、新任中書監的蘭陵人繆播。此人原是東海王的親信部下,厥後擔負使節前去長安,壓服河間王司馬顒放回挾持的惠帝和宗室諸王,沿途契闊艱钜,遂與豫章王深相采取。東海王執掌朝廷大政後以豫章王為皇太弟,便出於繆播的保舉。但是世易時移,豫章王登極以後,與東海王的衝突日趨深重,而繆播也是以與東海王相貳,這倒是事前難以預感的了。
廊道儘處,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水榭。這水榭呈船舶狀,表麵很有奇趣,而光輝燈火從窗欞間透出,直衝雲霄;四周更有持戟甲士扈從,彩妝侍女環抱,托盤捧盞的青衣使者來往如梭。極清幽高雅的園林深處俄然顯出這般修建,意境兩廂牴觸之下,便格外顯得都麗堂皇,
清河王司馬覃乃惠帝異母弟司馬暇之子。太安元年時,湣懷太子之子、皇太孫司馬尚暴斃,齊王司馬囧遂推舉清河王為皇太子。而後數年間,朝局變幻莫測,清河王兩次登上皇太子之位,又兩次被廢黜,也算得上是個異數。
洛陽。
天子在朝中勢單力薄,非東海王敵手。但若清河王依托惠帝皇後羊氏的力量上位,則羊氏必定以太後身份臨朝輔政,這倒是東海王毫不答應呈現的局麵。如此一來,禮服蠢蠢欲動的清河王一係成了東海王的當務之急,天子倒能夠坐視兩家爭鬥了。朝堂政爭的波詭雲譎,實在莫過於此。
水榭內部的空間非常開闊,數十名舞女正翩然遊走此中,極儘妍態。但堂中擺放的席位不過三席,此中一席還空著。
左邊席上的寬袍文士輕撫頜下短鬚,輕咳一聲道:“陛下……陛下……”
正中一席上,一名半坐半臥的俊美青年單手支頤,怔怔地凝睇著歌舞,偶爾應和著拍子點頭晃腦幾下,彷彿沉迷於聲色的模樣。但如果細心去看,則會發明他眉頭深鎖,雙眼浮泛,視野的核心並不在麵前,早就不知投到那邊去了,乃至就連一名仙顏宮女上前斟酒的時候,他的重視力也涓滴冇有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