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芳啊,你怕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殿下,有些事情,在山腳做不了,等登到山頂那便輕而易舉了。”有些事情,楊繼盛、張經做不了,乃至裕王也做不了,天下隻要天子能做。江山頹頹,生民倒懸,待明君久矣。

慈和管廚房,昔日裡殺雞殺鴨殺魚養出的好膽氣且又膀大腰粗,聽得這話立時就中氣實足的應道:“觀主你可返來了!這是山東來的騙子,剛叫對門那座青雲觀給趕出來,又跑來我們這裡欺負人了。”

按理,王世貞之父親王忬為兵部左侍郎,他實實在在是位出身顯赫的貴公子,難能寶貴的是他本人才調瀰漫,文壇當中素有“南徐北王”一說——比起鬱鬱不得誌的徐渭,少年即中進士,暗裡被稱作“第一才子”的王世貞的的確確是個風景至極的人物。恰好,如許的他和放牛娃出身、各方都平平的楊繼盛倒是至好老友。

待得馬車出城,看到城牆底下赤膊曬太陽、得誌待死的幾個乞丐,裕王終究再也忍不住了,紅著眼睛、啞聲道:“我終究明白,張大人念《離騷》時的那句‘長慨氣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表情了......”

在場很多百姓皆是披麻帶孝,痛哭流涕。

李清漪和裕王聯袂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看著處刑台上的那幾灘暗紅得刺目標鮮血,眼眶亦是微紅,麵前垂垂恍惚。

李清漪與裕王親臨現場。因著身份都有些敏感,故而披款式附近的灰色鑲銀鼠毛的大氅,遮了半張臉隻是低調的站鄙人麵。十月裡北風正冷,他們這身打扮倒是不太惹眼。

世無道,我當為天下人開之,何敢惜此身?

中午三刻,臨刑開刀,烏黑的刀光映著冷冷的秋陽,刀光亦是雪似的冷。隻一瞬的工夫,滾熱的鮮血淋漓灑下,如同夏季落梅般殷紅,濺了一地,楊繼盛等人還瞪著眼睛的頭顱從上麵滾下來,死不瞑目。

右都禦史兼兵部右侍郎張經、浙江巡撫李天寵與楊繼盛等九人於西市處決。

李清漪握緊了他的手。

李清漪內心已是有了主張,此時倒是笑了笑,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長遠道而來,能到白雲觀也算是有緣。不若入內喝口熱茶,也算是解解乏。”

李清漪點點頭,握緊了裕王的手,與他一同走出西市。

楊繼盛入獄這幾年,便是王世貞為首的幾位同大哥友在為他周旋。即便是天子勾決以後,王世貞還特地替楊繼盛之妻張氏寫了摺子上奏,隻盼著能牽動帝心,寬恕一二。因王世貞文采飛揚,張氏情真意切,這奏疏彷彿心血凝就,非常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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