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就等著這句話,半點也冇擔擱,親身跑了一趟,把那摺子遞給裕王,抬高聲音道:“王爺且看看吧。”
要說這摺子如何遞到西苑,卻又是另一番話了。
李清漪不為所動,冷眼看她,順手把手上的成窯五彩小蓋鐘給擱下了,語氣淡淡的唸了一個名字。
他出世在以謊話裝潢斑斕的宮城當中,看遍人間最怪誕好笑之事,本應當曉得甚麼是至心與冒充、分得清假語和真言。可他卻還是信了。
倒也不是甚麼壞茶,信陽毛尖,隻是泡茶的水不太好,一壺茶又是過了夜,早就冷透了。她隻是緩緩抿了口,從舌尖到喉間,的確是苦透了。不過李清漪不計算這個,慢悠悠的抿著,喝蜂蜜似的。
大雨澎湃,身著保和服的裕王正一動不動的跪在內裡,脊背筆挺的如同一柄利劍,直刺民氣。固然有宮人在邊上撐傘,但大雨滂湃之下,他渾身早已濕透,烏黑的頭髮如同水草普通披在肩頭,肌膚慘白瓷冷。
內殿一時靜了下來,忽而有小寺人通傳了一聲,小跑著過來,把摺子遞給黃錦,附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裕王薄唇用力抿著,濕漉漉的眼睫漸漸垂下,遮住了他烏黑的瞳人和龐大的神采。
那些宮人聞言身子微顫,一時全都跪了下來卻還是昂首不該:“王妃息怒。”她們口上念著“王妃”二字,麵上非常恭敬,想來內心也是瞧不起李清漪這個“前程堪憂”的裕王妃。
如許的摺子,是打在他麵上的巴掌,把他統統的一廂甘心、自欺欺人全都打掉,隻剩下被丟棄的究竟。
天子夙來不喜好三子的脆弱脾氣總感覺少了甚麼卻不知他骨子裡竟也有這麼一份倔強。他的目光掠過裕王肩頭,悄悄落在那從屋簷上滑落的雨水上,看著飛濺起來的水花,不知怎的竟是想起了幼年舊事――他自幼體弱多病,在興獻王府時每到秋冬之季就常常臥病,每回醒來總能見著父母體貼的守在一側,便是病痛當中都感覺歡樂。
“老三還跪在內裡?”
念及舊事,天子冷硬的如同鐵石的心腸微微一軟,終究還是歎了口氣:“既然摺子都已經到了這裡,朕便準了,賜號靜敏仙師,讓她去城外白雲觀為我大明祈福吧。把這摺子拿給裕王,讓他也歸去吧。”
大抵也是天命吧。給了甚麼,就要拿走甚麼。
天子瞥了眼摺子上的字,長眉一動,很快便接了過來,一目十行的翻了一下,微微一頓:“倒是個判定的性子。”他合上摺子,望了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