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老嘍。老根兒啊,我也老嘍。”
趙得先點點頭,指了指這根石柱,語氣降落下來,“是啊,來看看你老根兒叔,也不曉得還能來看幾次了。”
也不知是不是霧氣固結成的露水。
趙春秀一拍大腿,哈哈笑出了聲,“爹你每次都說這套話,一模一樣。”
他話音式微,身後卻忽地響起一個帶著顫音的陌生聲音。
他像是一個定時的鬧鐘,規律得分秒不錯,以是哪怕是明天這類大霧滿盈幾近看不見幾米內行人的日子,也冇有落下。
趙得先眸子子頓時瞪圓了,“你老根兒叔他們幾個當年為了我們鄉村,被日本兵活活打死在了這河沿上,當年統統人都被日本兵的槍口指著不敢動,現在就算摔死在這,我也樂意,誰也甭攔著我。”
趙得先這才和緩了幾分,忿忿地嘟囔道:“都這麼大了,還開打趣,一點兒冇個樣兒。”
端河村的名字來源於端河,端河從茫茫大山中蜿蜒而出,經兩山夾道滾滾而出,是莽子河的上遊河段,因有開端之意,以是被稱為端河。
趙春秀給他穿好衣服,下認識地扭頭四望,不由一愣,奇道:“爹你每天都是往這兒漫步啊。”
明天卻多少出了點不測。
想到本身這個重外孫,趙得先神采都雅了很多,但是還是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扶住了石柱,掙紮了幾下,才幽幽歎了一口氣。
小寶子是趙春秀的孫子,本年才五歲。
“牛朝亮?大爺您是說牛朝亮?”
趙得先眼中一亮,頓時臉上掛滿了憂色,一隻手拍了拍趙春秀的手背,嘴裡呢喃著“好孩子好孩子”,又遲緩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趙春秀也不在乎,當真把石碑上的霧水擦了擦,才道:“您也不年青啦,這河邊也冇啥人看著,您今後漫步就彆往這來啦中不,前兩天下雨,後道街上我張大嬸就在這跟前兒摔一跤,到現在都冇起來炕呢。”
天剛微亮的時候,端河村村尾的一戶小院子裡就亮起了燈,暖暖一團,在漫天大霧裡像是一個暈黃的光點。
八十多歲的趙得先倒背動手出了屋,到院子一角的旱廁解了手,漸漸悠悠出了院子,沿著熟諳的村路,往河邊方向漫步。
“當年你老根兒叔他們幾個乾兄弟就站在這幾棵樹的位置,渾身是血哩,日本人讓他們下跪他們也不肯,日本人氣得冇法,最後硬逼著我們看著他們行刑,開槍打死了他們幾個,有個他們的頭兒嘞,我記得清清楚楚,叫牛朝亮的,是個豪傑子,死也站著不動哩,厥後日本人都走了,我爹和村裡幾個後生一起把人抬下來的時候,他都冇閉上眼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