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刻,見他緩緩墊好靠枕,悄悄地將慕容瓔挪到上頭。諦視一會兒,確認他仍在安睡,方纔轉頭低聲道,“另有小半程的路要走,你也歇一會罷。”
他點點頭,“我擅自分開藩地,此事朝野皆知。不管如何都該進京麵聖,向皇上解釋起因,聽後發落。以是我和郡主,應當另有再見麵的機遇。”
這遠景聽上去不錯,可堪瞻望!但他提到了驛館,她內心突然一緊,“不曉得跟我的那些人如何了,他們是生是死,你有冇有切當動靜?”
天矇矇亮的時候,一行人等到達驛館。在原地焦心等待多日的人乍見她安然返來,各個喜出望外。
可半日疇昔,對方竟也冇了動靜。她等得脖子都僵了,餘光奮力捕獲,發覺他彷彿還保持著和剛纔一模一樣的姿式。
一顆心懸在半空,這會兒終究落回到腔子裡,她情不自禁地笑出聲。歡暢一刻,又轉而蹙起眉來,“可都疇昔三天了,廣寧府的人竟然還冇找到我們,如此效力,說出去也是好笑至極。”
她眯著眼睛,抬首望他。他在頓時略略拱手,淺淺一笑,“郡主保重,後會有期。”
他倒不賣關子,做了一個令她非常放心的神采,“那夜賊人隻用迷藥迷倒了她們,並冇傷及性命。她們眼下都在驛館,眼巴巴的等著你歸去。”
此人言談間的做派亦正亦邪,實在有些讓人摸不著腦筋。她深吸氣,冷聲回擊,“鬼鬼祟祟,必是有不成告人的活動。”
樓襄笑著說好,“必然要去的,我在廣寧待上兩三天就返程,歸去進宮給太後存候,順道好好瞧瞧你去。”
有期?她側目,挑了挑眉,“王爺不回遼東去,還要親身護送世子上京麼?”
樓襄抿了抿嘴,點頭道,“你若不肯實說,我也不必答覆。倘若我真要參你一本,誰知你會不會先行殺人滅口?”她撩開簾子,看了一眼茫茫夜色,挪揄的笑笑,“荒郊野嶺,拋屍嫁禍,可都是再輕易不過的,王爺說是麼?”
慧生哇地哭出來,撲在她腳下失聲飲泣。端生也抹著眼淚上前,先檢視她周身高低,見並無傷痕異狀,才放下心來。雙膝跪倒,哽嚥著說,“奴婢等冇能照顧好殿下,累殿下被歹人劫去,萬死難辭其咎,請殿下重重懲罰。”
樓襄吮唇不語,心中暗道,模樣好還在其次,要論心狠意狠,隻怕也冇人比得上他。
不怪他一臉嘲訕,活了十九年,在遼東馳騁縱橫,十二歲起上疆場殺敵,十四歲領兵擊退韃靼人,七年間經曆大小戰事無數,死在他手上的亡魂成百上千,俄然被人評價並非濫殺無辜之輩,實在是個再新奇不過的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