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地上設火爐,銅罐裡正煮著一罐黃褐色茶湯。
那是她獨一的活路。
小幾被劈成兩斷,木屑四周飛濺。
李旦走得快,她也走得快,李旦走得慢,她也走得慢。
李旦低下頭,看不到裴英娘羞赧的神采,隻能看到小娃娃烏黑柔亮的發頂,一排八支花骨朵形狀的碧玉金絲珠花擠在一塊兒,熱烈喜氣。
宮人帶著天帝和天後的口諭叩門,應門的裴家僮仆嚇得屁滾尿流,一溜煙跑進後宅叫人。
半夏一抹眼淚,抬腳飛奔。
李旦讓裴英娘進屋和父母拜彆,他留在前堂等待。
有人悄悄給她指路:“殷王在前堂。”
長安城的胡人多不堪數,人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並未好異景望。
還未走近,裴英娘就聞到一股濃厚的腥氣。
張氏還想和她說幾句掏心窩的內心話,一個梳單髻的婢女俄然一頭紮進正堂,神采倉惶,滿臉是淚:“十七娘,快跑!郎君要殺你!”
武皇後舉著銀碗,柔聲道:“陛下,良藥苦口。”
李旦百無聊賴,盤腿坐在簟席上,望著嫋嫋的水汽深思。
額頭磕在冷硬的玉帶扣上,被鑲嵌紅寶石的帶扣硌出幾道紅印子,火辣辣的,有點疼。
女郎危在朝夕,她必須儘快找到殷王!
李治笑了笑,用心逗她:“宮裡的粥飯點心好吃嗎?”
張氏是個冇主張的人,跪坐在簟席上,神情茫然,底子不曉得產生了甚麼。
是半夏。
半夏大哭道:“郎君要斬殺女郎!”
偌大的裴家,還是有人惦記她的。
她昨晚睡得不平穩,另有點含混。
“啊!”簪子一頭又尖又利,直直往眼瞳刺來,裴十郎嚇得肝膽俱裂,一蹦三尺高,“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灶膛裡燒得劈裡啪啦響,管灶火的壯奴把一捆捆鬆枝塞進灶膛,大冷的天,他卻熱得直喘氣。
裴十郎冷哼一聲:“裴家由叔父說了算,你敢不聽話,我讓叔父把你賣到波斯去當女奴!”
半夏瞪大眼睛。
裴英娘問過才曉得,本來半夏覺得她被武皇後抓進宮折磨,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裴英娘有點難為情,雙頰燒得通紅,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的,不敢看李旦。
使女半夏從僮仆口中得知裴英娘安然返來,欣喜交集,進屋幫手清算箱籠。
裴英娘擔憂地看著李治,固然對方隻是她名義上的皇父,並且收養她極有能夠是為了記念某個已經逝去的人,並不純粹是真的愛好她,但李治對她的暖和慈愛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