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兒的嬌稚嗓音,模糊再次傳出,已是帶了幾分歡樂。
甲兵們麵如土色。
“你們是誰的人?要乾甚麼?”
“求求你們了,先放下我兒子吧,再不放他,他會死的……他欠你們的錢,我必然想體例還……”
一年以後,當他能夠分開之時,管事卻誣告他偷了仆人的錢,要將他送官。倘他不肯去,便須簽下畢生賣身之契。
李穆嘔出大口大口的汙血,隨即昂首,以劍尖支地,撐著身材,漸漸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最後挺直肩背。
“阿嫂!你莫怕!”
喜燭騰躍,火光照亮了兵士身上的甲冑和刀劍,閃爍著猩紅色的冰寒光芒。
母親還在那邊,墮淚叩首,苦苦地要求著刁奴們,被此中一人,一腳踢在了心窩,倒在地上。
高洛神被他沉重的身軀壓得後仰,倒在了地上。
“大司馬,饒我……”
他在母親的哭喊聲中掙紮著醒來,看到肥胖的母親跪在不遠外的莊園門口,不住地朝著那些家奴叩首,要告饒過她的兒子。
即使她並不肯意,這一刻,甚麼也冇法竄改了。
血敏捷地染紅了他的衣裳,漸漸流到了地上。
半空斷頸噴出的血柱,如同漫天血雨,灑滿一地。
一劍穿心。
高洛神終究回過了神。
李穆淺笑著,望向她的目光,變得愈發溫和了,忽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炫。
陸柬之活著之時,陸煥之對這位大兄極其崇拜,愛屋及烏,對高洛神也非常恭敬。陸柬之於七年前不幸死於撻伐西蜀的戰過後,高洛神始終以未亡人自居,陸煥之也一向叫她阿嫂,冇有改口。
她的鼻息裡,充滿了血腥的味道。
他的心口位置,多了一道破口。
很多年前,京口有個自北方流亡而來的流民少年,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為了給病重的母親看病,走投無路之下,以三十錢供差遣一年的代價,投身到本地一戶張姓豪強的莊園去做僮仆,每天天不亮就起家,乾著各種臟活累活。
就在這時,風中傳來一陣動聽的銅鈴之聲。
她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披著敞襟的衣裳,赤腳大步朝著門口的兵器架奔去,腳步卻帶著踏實,彷彿醉了酒的人。
被陸煥之持著,顛末他的身邊時,她看向俯曲在了地上的阿誰高大背影。
李穆凝睇著她,眼眸深處, 溢滿了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