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卯初方過,陳瀅便已然醒轉。
本覺得她起得算早,可裴恕現在已然不見了蹤跡,竟是比她起得還早。
陳瀅的心,倏然被窗外東風吹化。
他不知是如何坐在了榻前,亦不知房中仆人是何時走的,更不知那紅帳是如何落下、錦被又是如何蓋上了身。
陳瀅想著,含笑推被而起,啟帳環顧。
她伸脫手,想要拉裴恕坐回桌前。
屋中紅燭耀耀,窗紙泛出青白,屋角燒了一隻炭盆,現在仍不足溫。
卻不知,郎廷玉的那頓鞭子,有冇有抽完?
鄭、惠二人早得了叮嚀,見狀亦未吃驚,隻要些訝然於新晉威遠侯夫人體力之好。
他隻曉得,他急跳的心與濁重的呼吸,正與她輕淺的體香融於一處,直將整間屋子,融成一片和順的暖陽。
裴恕冇忘了晨練,她也一樣。這是多年來養成的風俗,決然拋不開的。
裴恕現在的嚴峻,正對應著她的心不在焉,而就在一息之前,她乃至還在考慮彆的事。
她走動的聲音雖輕,屋外值宿的仆人倒是聞聲了。
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裴恕額頭冒汗,手掌潮浸浸地,心尖上亦像攏了層水霧,酥軟溫熱。
床賬裡,滿盈著一股甜膩的氣味,亂糟糟的錦褥、扯斷的流蘇、撕得半碎的內衫,在在皆表白著,昨夜洞房停紅燭,恰是一夜銷魂蝕骨。
許是酒氣上身,現在,他的身材亦正一陣陣地熱,彷彿連腦袋瓜裡也著了火,燒得他看甚麼都有點恍惚。
再側耳諦聽,窗外鳥鳴間關、啁啾唱和,再遠些,便有模糊的呼喝聲與跑動聲,雖聲音不大,然氣勢卻隆,想是裴家軍正在出晨操,裴恕應亦在此中
她望住那隻離本身獨一天涯手。
陳瀅謝她一聲,手上倒是未停,利落地穿好衣物,仍舊是慣穿的男式箭袖,又蹬上一雙皮靴。
乃至,他也不知本身身上的衣物,是何時褪去的。
還是將統統留待明日再說罷。
難怪站著不動呢,卻本來是害臊了,這真是一點兒也不出奇。
暮春的清曉,天光已然微明,紗帳上光影恍惚,燭光與晨光交映,刻畫出並蒂蓮開、鸞鳳和鳴。
她的生物鐘很準,每日皆是卯初起床,縱是新婚亦不例外。
卻不想,方一轉過圍屏,正撞見陳瀅著衣,她嚇了一跳,忙上前陪笑道:“哎喲,夫人起得好早,奴婢給夫人存候,奴婢這就叫人出去。”
鄭嫂子對此非常附和,點頭道:“可不是麼,那兩個一臉小家子氣,還是夫人如許兒的才氣撐得住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