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我,要絕情到如何的境地,才氣如此等閒地說出“放下統統”如許的話?
茶水半涼,握在掌中時,已然冇了溫度,他便起家,將殘茶潑去窗外,複又歸座,重倒了一盞新茶。
當她說著那些話時,他既未打斷、亦未曾改正,甚而,眉間另有了很淺的一絲笑。
陳劭一向凝睇著她。
阿誰刹時,他幽晦的眼睛裡,躍動著些許細碎的柔情。
雨比方纔下得更疾。
李氏驚了一驚,手指鬆開,衣袖寂然落下。柔嫩的絲羅料子,在膝頭鋪散開來,垂綴於椅邊。
李氏仍舊不語,隻低頭打量動手指甲。
陳劭的眸光,悠長地停落在李氏的身上。
如玉端方、堅毅自守。
“我今晚前來,是有件事想要問一問你的意義。”他道,吐字極緩,似每個字都經太悠長的考慮,再行經口唇迸出。
“妾身會給老爺挑幾個房裡的人帶去,”她笑著端起茶盞,慢長斯理地飲了一口:“雖說老爺是文官,並冇有那武職在外、家眷留京的端方,隻妾身年紀大了,委實懶得動,冇阿誰力量跟著老爺東奔西走。老爺身邊自會有知疼知熱的人兒車馬相隨、不離不棄。”
“我說的走,並非追求外放,而是放下這官職、放下後代、放下這個家並親朋故舊、長輩同僚,放下你我在此處統統的統統,分開都城。”他慨然道,從案上端起茶盞。
而這房間,也比方纔他單獨一人時,更溫馨。
與他初識她時一模一樣。
李氏低垂的眼睛裡,浮起了一點點的諷意。
許是因了情感過分,她麵上竟再無燭火微黃,唯餘一片烏黑。
從他的角度看去,並看不見她的臉,入目者,唯兩排仍舊纖密的眼睫。
震驚。
這全部過程中,李氏看他的眼神皆未曾變。
陳劭將茶盞向案上擱了,兩手扶膝,並未去看李氏,而是看去窗前。
濕透的衣物已然被羅媽媽拿了下去,現在穿戴的,還是年前裁的新衫,佛頭青紵絲暗銀竹枝紋的料子,寬袖上頭縫了兩寸闊的黛青竹葉紋寬邊兒,腳上的靴子亦是新的。
那一刹,李氏隻感覺腔子裡的氣都涼了,渾身高低再無一絲溫熱。
但是,她李瓔畢竟是人。
燭光投下,照見他棱角清楚的側顏,俊挺的鼻骨旁有著些許暗影,整張臉明暗交叉,卻猶自不減其俊美。
從震驚到大怒,隻在斯須間便已轉換。
起碼在李氏的影象中,從未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