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軒走了一趟白鹿書院。“白鹿村就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喀！”他向朱先生敘說了鹿三幽靈附體以來的世態竄改，不無痛恨地說，“連孝武這混帳東西也咄咄著要給那婊子修廟。”朱先生饒有興味地聽著，不屑地說：“人妖倒置，鬼神混合，亂世多怪事。你隻消問一問那些跪著要修廟的人，那鬼如果得寸進尺再提出要求，要白鹿村每一個男人從她襠下鑽疇昔，大師如何辦？鑽還是不鑽？”白嘉軒再也壓抑不住好久以來積蓄在胸中的肝火，把他早已構思的行動說出來：“我早都想好了，把她的骸骨從窯裡挖出來，架起硬柴燒它三天三夜，燒成灰末兒，再撂到滋水河裡去，叫她永久不得歸附。”朱先生不失沉著地幫他完美這個行動：“把那灰末不要拋撒，把穩弄臟了河海。把她的灰末裝到瓷缸裡封嚴封死，就埋在她的窯裡，再給上麵造一座塔。叫她永久不得出世。”白嘉軒擊掌稱好：“好好好好好！造塔祛鬼鎮邪――好哇，好得很！”
孝武回到家就給父親跪下了。白嘉軒端著水煙壺，聽著孝武在膝下懺悔的話。遵循他的氣性，早該把這個在嚴峻事件臨頭時表示擺盪的混帳貨推開，像當初拔除孝文的族長擔當人一樣。但是推開孝武今後如何辦？三兒子孝義較著不具有族長的德行。他對孝武說：“你明白了就好。你明日就脫手造塔。你能把塔形勝利，你今後才氣當好族長！”
“我明白眾位聚在這兒的企圖。”白嘉軒仰起臉說，“我們不要在我屋裡說，這不是我白或人的家事喀。這是本族本村的大事，該當擱到祠堂去議，跟本族本村的男女一塊議。孝武，你去把祠堂的燈點亮，把人都調集到祠堂去。”世人麵麵相覷，看看白嘉軒隻顧在銅盆裡洗手洗臉再不說話，就都現出難堪的模樣。鹿子霖率先告彆走出門去，三個老者也跟著走了，隻要冷先生穩坐著說：“嘉軒，你老弟比我還冷。”白嘉軒說：“你既然來了就甭走，跟我到祠堂去看看熱烈。”
一座六棱磚塔在黑娃和小娥居住過的窯堖上直立起來。六棱喻示著白鹿原東西南北和天上地下六個方位：塔身東麵雕鏤著一輪太陽，塔身西麵對刻著一輪新月，取“日月正氣”的意喻；塔身的南麵和北麵刻著兩隻憨態可掬的白鹿，取自白鹿原相傳已久的傳說。這是朱先生構思設想的計劃。自從孝武領著族人挖開窯洞，取出小娥已經發綠的骨殖，架火燃燒再壓入塔底以後，鹿三公然再冇有產生髮瘋說大話的事。不過他日見委靡，兩隻眼睛失了神情，常常丟東忘西說三遺四，一天不吃一口飯也不覺肚餓，一旦吃起來又冇饑冇飽能裝進七碗八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