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非常高大，從投射在地上的暗影來測算，起碼有九尺，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也披髮著極其強大的氣場。這氣場，憑關素衣的直覺去判定，更靠近於野獸，而非人類。他彷彿正在察看她，腦袋微偏，一寸一寸在她臉上巡查，熾熱的，卻又透著冷冽殺意的鼻息不斷在她臉側和耳畔拂過。
關素衣在外遊用時曾遇見過一頭龐大的棕熊，為了遁藏攻擊，不得不躺在地上裝死。直到現在，那頭熊湊到跟前，細心嗅聞她臉龐的感受還烙印在腦海中，令她渾身顫栗。那是她最靠近滅亡的時候，而這一次，卻比那次更可駭無數倍。
他必須承認，當她表示出順服時，當她軟靠在他臂彎裡時，他情願讓她活得更久一點。
他脾氣刁悍，弑殺殘暴，容不得叛變與違逆，措置朝政的手腕非常鐵血。麵對如許的人，抽泣要求都是徒勞，唯有順服認命。他軟硬不吃，肆意妄為，表情好時或許會放你一馬，表情不好便讓你死無全屍。
以是這幅畫公然是他的軟肋，或者說心魔更加貼切，也表白了畫上的場景定然與他休慼相乾，乃至於此中一個或許就是他本人。瞥見左下角的落款與時候，進而推斷聖元帝的春秋，關素衣得出一個駭人的猜想。但她不敢透暴露涓滴異狀，隻瞳孔微微收縮一瞬。
“為甚麼？”本來隻想賞識她病篤掙紮的模樣的聖元帝，不知不覺竟被帶入此中。
一名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冒出來，將幾盞油燈整齊擺放在佛龕上。充沛的光芒完整映照出畫作的全貌，也讓身後之人呼吸粗重，指尖收攏。關素衣預感到，隻要他略微使半分力，本身的脖子就會“哢嚓”一聲折斷。
綜合以上闡發，在她出去之前，這裡曾產生過打鬥，不，或者說殘殺更加貼切，而始作俑者，絕對是掐住本身的聖元帝。
她不敢轉頭去看，隻因那人的右手已漸漸爬上她脆弱的脖頸，不輕不重地掐住。他手掌非常廣大，指尖長而有力，虎口和指腹均帶有一層粗糙的老繭，不是做慣苦工的下仆就是長年習武的兵將。
她的眼睛很敞亮，哪怕在暗無天日的佛堂裡也能窺見此中的光芒。開初，她驚駭地顫栗，卻又不知怎的，變成了明悟與安然。他能必定――她曉得這幅畫是他最大的隱蔽，也是令她靠近滅亡的起因，卻在被問及時涓滴也不躲避，反而要求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楚。
那麼這裡又是那邊？關素衣眸光一掃，總算髮明很多遺漏的細節。那本經籍上的斑痕竟不是墨點，而是暗紅血跡，乃至連蒲團和地磚也都灑滿鮮血，卻因二者都是玄色，光芒又非常暗淡，不細心看底子冇法發覺。氛圍中飄零著一股甜腥味，被濃烈的檀香袒護，這才騙過了她的嗅覺。祭桌上留下很多新奇劈痕，本該擺放整齊的祭品已消逝無蹤，牆角不起眼的裂縫中散落著零散的碎瓷片與木屑。